2月24日,新春开工第一天,江津区先锋镇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工作人员来到金紫村,他们此行是为“金紫红豆花制作技艺”申请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进行进展调查和资料收集。
一坛普通的红豆花,为啥能申请非遗代表性项目?答案藏在一个单腿女人20多年的硬扛里。

▲陈玉莲手捧制作好的红豆花。受访者供图
她叫陈玉莲,靠着一条腿、两根拐杖,把村里传了上百年的红豆花手艺,从自家的灶台做成了带动一方的产业,不但撑起了一家子的天,还带着17户乡亲鼓了腰包,给村集体挣回了13万元收入。
两年苦练,终练成一坛过关的红豆花
故事得从1997年讲起。那年,陈玉莲在外打工时遭遇车祸,失去了左腿。回到金紫村后,她与同村的赵勇成了家。
腿没了,日子还得过。“总不能叫人养我一辈子。”看着别人下地干活,自己只能坐在院坝里晒太阳,生性要强的陈玉莲,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,“刚结婚就成了包袱,那咋行?”
在村里,婆婆做的红豆花是一绝。但那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做的吃食,从没想过拿来卖。陈玉莲动了心思,她想拜婆婆为师。
婆婆乐意,可对一个只剩一条腿的人来说,做红豆花谈何容易?添豆、点卤、翻坛……哪样不得来回走动?正常人一天下来都累得腰酸背痛,她行吗?
“再难也得咬牙坚持!”陈玉莲不信邪。先从磨浆练起,一站就是两小时。那时没有电磨,全靠人力。丈夫推磨,她就侧着身子,把全身重量压在右腿和腋下的拐杖上,探着身子往磨眼里添豆。一天下来,右腿膝盖肿得老高,夜里左腿的断端僵硬得翻不了身。可第二天天亮,她把拐杖往腋下一夹,又站回了磨盘边。
学手艺,最难的是掌握发酵的火候。婆婆说诀窍是:“雨天多翻,晴天少盖。”可多翻几下?少盖几层?全凭感觉。陈玉莲一遍遍地试,一坛坛地倒。不是发酸,就是发苦。一个腊月下来,糟蹋了不少豆子。
“做不出来,哪还睡得着?”那些日子,陈玉莲夜里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一晚上要起身三四回,摸黑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挪到坛边。闻闻味儿,看看成色,伸手进去摸摸温度,翻一翻,盖一盖,就怕错过了那关键的几分钟。“短短十几步路,腋下磨破了皮,膝盖跪得生疼。”

▲陈玉莲在磨豆浆。受访者供图
就这么日复一日地熬,陈玉莲不光学会了婆婆的手艺,还自己悟出了门道:黄豆要选本地的,粒粒饱满;泡发得足12个钟头;点卤的温度,得是不烫手、刚刚暖……
两年苦练,她终于做成了第一坛让自己满意、也让婆婆和乡亲们点头的红豆花。大家都说:“是小时候的味道,色泽红亮,豆香醇厚!”
一坛豆花,带活了一个村
起初,陈玉莲做的红豆花只是自家吃、送亲戚。没想到,名气传开后,乡亲们争着上门来买。一年下来,竟能挣个两三万元。
真正让她下定决心带着大伙儿一起干的,是一件小事。十多年前,低保户赵子明领养的女儿被查出心脏有毛病,急需手术,几万块钱的手术费愁白了他的头。陈玉莲夫妇知道后,二话不说,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救急,还陪着父女俩去重庆中心城区看病。
“她拄着拐杖,在医院里跑上跑下,挂号、检查、找医生,就跟操心自己娃儿一样。”赵子明至今说起来,眼圈还发红。钱不够,陈玉莲又挨家挨户找亲戚邻居借。那段时间,父女俩在重庆的吃住开销,全是陈玉莲夫妇垫的。
手术很成功,但孩子后续每月还得吃药,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陈玉莲看在眼里,就叫赵子明来作坊帮忙,工钱日结,从不拖欠,还手把手教他做红豆花的手艺。
有了稳定收入,孩子的药费、学费都有了着落。当年那个瘦小的女孩,如今已健康长大,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。
“这事让我开了窍。”陈玉莲说,帮一个人,不如教一门手艺。她敞开作坊大门,把红豆花制作技艺毫无保留地传给愿意学的村民。选豆、浸泡、磨浆、点卤、发酵、调味、窖藏……每个细节都耐心地教。“不收一分钱,就一个要求:认真学,好好做。”

▲陈玉莲与村民们一起吃团年饭。受访者供图
2021年,村里牵头给红豆花设计包装,统一品牌、统一销售。原本只在周边叫卖的红豆花,开始销往福建、广东、浙江,当年就给村集体增加了13万元收入。跟着陈玉莲干的17户村民,户均增收1万多。村民肖兴兰算了笔细账:“一年下来,比种地强多了!”
百年手艺,盼来“身份证明”
如今走进金紫村,院墙根下码着一排排陶罐,作坊里日夜飘出红豆花的香气。外出打工的人,总要往箱子里塞上几罐,说这是“解乡愁的味道”。
“红豆花成了咱金紫村的招牌。”先锋镇相关负责人说,外面的订单源源不断,这门手艺从一家的生计,变成了邻里的依靠、村集体的支柱。镇上多次来调研,把它列为重点扶持的“一村一品”项目。前不久,镇里还请来食品专家,帮着规范生产流程,对接商超渠道,想让这山里的美味摆上城里人的餐桌。
现在,先锋镇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正加快推进“金紫红豆花制作技艺”申请非遗工作。他们找陈玉莲,也找村里的老人,仔仔细细地了解红豆花的历史,整理制作流程,拍影像资料,撰写申报文本。
“这门手艺,从我婆婆的母亲那辈传下来,上百年了。”陈玉莲摸着粗糙的坛沿,眼神温柔,“这不只是一坛下饭菜,是一代代人的心血啊。光靠它挣钱不够,更得把它传下去。”
申报非遗的消息在村里传开,平静的小村热闹起来。有人张罗着开网店,有人琢磨着开发低盐口味、做伴手礼包装。陈玉莲在外工作的女儿也打来电话,想回来帮妈妈跑市场、做品牌。
从一个人到一村人,从灶台到货架。那坛中酝酿的,早已不只是一味佐餐小吃,而是一段段人生、一缕缕乡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