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棵树上除了桑葚能吃,其他也没啥用了吧?”4月25日,丰都县虎威镇三峡紫果桑采摘园,6000亩果桑树挂满了饱满的桑葚,紫黑透亮,游客一抬手就能摘到。有人一边尝着甜果,随口丢出这么一句。

▲三峡紫果桑采摘园内,桑葚悬挂枝头。通讯员 刘先华 摄
“那可不是!”远远地,重庆坤承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朱琳立马插嘴,“一棵被摘光果子的桑树,它的剩余价值,甚至比桑葚本身还大得多。”
“我们在这片桑园泡了十几年,从零起步种果桑,这果子不仅能鲜食,也能做果干、酿成酒;叶子能制茶、能磨粉;连枝条都能培育桑黄,整棵树都快被我们‘吃干抹净’了。”三步并作两步,朱琳快速来到游客身边,讲起了他的故事。
制定标准
让“老产业”有了“新活法”
时间倒回2012年。
那时候,蚕桑才是丰都的主流,且主要集中在虎威镇,面积有3000多亩,家家户户养蚕。可随着村里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,留下的老人慢慢养不动了。大片桑园闲置,产业像一棵老树,枝干还在,却已经不怎么发芽了。
朱琳摸底后发现,虎威镇蚕桑产业全年产值也就1000万元左右。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
他做了一个当时没人看好的决定:不养蚕了,改种果桑。
2013年,朱琳从陕西挑了20个品种,在虎威镇红岩村流转了1000亩地,用本地桑树苗嫁接。村民们半信半疑地跟着干。
可重庆跟陕西完全是两片天——湿度大、阴雨多、土壤黏。第一年结出来的桑葚,硬邦邦的,籽多,酸得让人皱眉,样子也丑。
“就像把北方人突然拉到南方生活,水土不服。”朱琳苦笑着说。
没办法,他用了一个“最笨”的办法——不断筛选、嫁接、淘汰。一年不行再来一年。整整3年,他终于从20个品种里磨出了两个新品:三峡紫2号和三峡紫3号。前者用来加工,后者专门鲜食。

▲紫中透红的桑葚。通讯员 刘先华 摄
光自己种不行,得让更多村民跟着干。好在育苗那几年,朱琳请了不少周边村民来帮忙,大家心里有了底。新品种挂果后,他又把各村的人请进园子,让大家亲口尝、亲眼见。
有人动心了。但没有统一标准,大家心里还是没谱。
朱琳干脆把苗免费送,技术包教,还兜底收购。村民们试着种,他就在旁边一点点记录数据。2017年,果桑面积终于达到了5000亩,覆盖11个村。
紧接着,丰都县科技局、林业局等也来助力,和朱琳一起,手把手教村民:树苗朝哪个方向种、坑挖多深、土压多紧、水浇多少……夏天修枝,根部要留3厘米;冬天剪掉杂枝、弱枝,每根主干留五六根枝条。
一年后,5000亩桑树存活率远超95%,鲜果产量3600吨,按保底价两元一斤算,年产值稳稳破千万元。
2019年,朱琳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种植数据整理出来,牵头制定了《药食同源果桑标准》。“有了标准,这个老产业才算真正有了‘新活法’。”
深耕研发
推出12款果桑产品
产量上来了,朱琳却发现一个新问题:光卖鲜果,永远做不大。想加工,建个厂要花大价钱。他琢磨了个巧办法——找人代加工。
2019年,通过客户介绍,他找到北京一家央企,请对方代做桑葚干。为了打开市场,他还主动提出冠名对方的品牌。
对方很谨慎。先是对丰都的桑葚做了全面检测,要求没有任何残留,能保存半年。达标了,又让他去挖掘桑葚背后的故事,找卖点。朱琳带着团队跑了多次市场,研究包装、外形、同类产品的优缺点,折腾好久才把样品做出来。
产品是投产了,利润比卖鲜果高了20%。可朱琳还是不满足。“受制于人,始终差口气。”他咬咬牙,决定自己建厂。
建厂之前,他把市场上的桑葚产品几乎全买了回来,一个一个比:外观、干湿度、酸度、包装……他甚至跑到四川、河南的同类企业车间里去学习。四川那家企业先把桑葚煮一遍再烘干,含水量达20%,他觉得容易变质;河南那家用冻干技术,含水量倒是低,可成品太脆,一吃呛喉咙。
都不行。
回来以后,他自己设计了一套流程:清洗、筛选、风吹、干燥、灭菌、人工挑选……整整14道工序。
为了找到最佳口感,朱琳带着工人一遍遍试验不同温度、风力大小下的桑葚甜度、湿度、营养成分等。不知道试了多少次,终于做出了一款口感软糯的桑葚干,一斤能卖32元,是鲜果价格的十几倍。
桑葚干只是开始。朱琳把桑叶磨成粉,做成固体饮料;用桑树枝条培育桑黄,再切片、磨粉;还找广东、山东的代工厂做面膜、桑葚酒、桑叶茶……所有产品统一打上“三峡紫”的牌子。

▲果桑延伸而来的系列产品。通讯员 刘先华 摄
到今天,一棵桑树在他手里,已经变出了12款产品。
去年,仅加工产品的销售额就达到了1100万元,创了新高。
走出国门
两年在4个国家进行了市场测试
2024年,朱琳把目光投向了海外。
“我们摸底后发现,很多国家的居民养生意识很强,桑葚、桑叶、桑枝、桑黄都有营养,市场潜力不小。”
第一站,日本。
朱琳带着样品去参加了当地的美食展,让当地人试吃、试喝,认真听人家的反馈,并观察当地产品在包装设计、卖点打造等方面有哪些特点。他发现,日本消费者喜欢小包装、方便携带、营养价值高的零食,桑葚干就很受欢迎。
于是,朱琳又请经销商把产品送进当地的茶餐厅、中餐厅、日式餐厅,甚至养殖场,让他们先用,看顾客反应。很快,有一家养殖场主动找上门,想大量订购桑叶粉,可惜对方压价太低,没谈成。但产品在当地已经慢慢有了名气。
去年,朱琳又带着产品去了重庆出口商品(香港)展览会。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泰国的经销商都围了过来。跟日本一样,他坚持先在当地做市场测试。泰国有不少客户对桑葚酵素和桑葚茶感兴趣,他便专门请了泰国设计师重新设计包装,只为更贴合当地人的审美。
两年时间里,样品卖了不少,反馈都不错。
在市场测试过程中,朱琳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更大的机会——桑黄。
全球每年对桑黄的市场需求高达15亿美金,而且每年还在增长20%到30%。但全中国每年的桑黄产量,还不到700吨。

▲人工培育的桑黄。记者 周传勇 摄
目前国内99%的桑黄都是人工培育,周期要6个月。朱琳已经和高校合作,研发出了一项生物技术,能把培育时间大大压缩。
为了抓住这一机遇,朱琳计划在丰都投资建一座智慧工厂,专门用这项新技术培育桑黄。工厂预计今年动工,明年投产。届时,桑黄年产量将超过1500吨。
“到那时,丰都的桑黄不仅能撑起国内市场,在国际上也站得住脚。”朱琳信心十足。
田坎边,游客早摘满了一篮子桑葚。有人回头看了看那棵被摘光果子的树,忽然觉得,它好像比来的时候,更值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