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27日，江风伴着薄雾，路人行色匆匆。此时，重庆国际马戏城内，杂技演员卜秋萍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排练的队友，深吸一口气，不紧不慢走向了自己的水滴状异形环（一种空中旋转表演的器械）表演道具。

这是重庆杂技艺术团大型幻境杂技剧《长江》的排练现场。5月1日，该剧将开启驻场演出，迎来市民游客的检验。舞台上，灯光正在一遍遍调试，技术负责人在台下喊着各种指令，演员们在高空和地面之间来回穿梭。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做着最后的冲刺。

吊环、空中大飞人、天女散花……这台国内首部长江题材的杂技剧，融合了饱满的叙事和高难度的技术动作，尤其是许多高空项目令人目不暇接。

众多高空项目中，卜秋萍的表演高度最高，离地面18米。如果以一个普通人的感受来衡量，18米相当于6层楼的高度。站在这样的高度往下看，地面的人影已经变得很小，灯光打在地板上，闪烁如江面的波浪。但对卜秋萍来说，这是每天必须面对的工作环境。

▲卜秋萍和搭档在异形环道具上表演。受访者供图

每当踏上廊桥，脚下的钢结构会晃动，这种晃动很细微，细微到观众根本察觉不到，但站在上面的人却能清晰地感知。卜秋萍走得很轻，步伐从容，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。如果只看她的表情，会觉得这个女孩大概天生就不怕高。

但，事实恰恰相反。

“廊桥距离异形环道具大约有1米，这1米是没有栏杆的‘真空’地带。”卜秋萍说起这句话时语气很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她脸上依旧笑眯眯的，眼睛弯成月牙，看起来活泼又轻松。但，如果不是她不受控制微微发抖的手臂，也许大家根本不知道，她其实恐高。

卜秋萍在剧中饰演的角色是“精灵”，演出时需要在18米的高空完成一系列表演动作。对于观众来说，“精灵”是轻盈的、灵动的，仿佛真的会飞的。但对于卜秋萍来说，每一个看似轻松的动作背后，都藏着一个普通女孩面对恐惧时的心跳加速和手心冒汗。

▲卜秋萍此前表演过的高空项目。受访者供图

卜秋萍4岁练习体操，9岁开始学杂技，似乎早已习惯了吃苦。这两天，因为高强度的训练，她的腿上、背上淤青了好几块，新伤叠着旧伤，但她没有一刻流露出消极的情绪。从离地5米的绸吊项目，到10米左右的空中大飞人，再到如今在18米的高空演绎“精灵”，训练高度在一点点攀升，每一次提升，都意味着更长的训练时间、更多的磕碰，以及更强烈的恐惧感。这个爱笑的女孩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，“我太喜欢高空节目了，所以再痛苦也能坚持。”卜秋萍说这句话时，语气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，好像觉得自己用“痛苦”这个词有点太隆重。但谁都知道，克服生理性的恐惧，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。

“恐高是很难用理性去对抗的。无论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多少遍‘安全绳很结实’‘防护措施很到位’，真正悬在18米高空时往下降落时，身体的每一根神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绷紧。”卜秋萍告诉记者，《长江》这部剧从2024年就开始筹备，而她从2025年便开始了高空专项训练。

临近表演，全团所有演员整天都泡在剧场里打磨动作、配合灯光。18米的高空廊桥，她每天上上下下不少于10次。从地面到18米，再从18米到地面，如此反复。而卜秋萍所说的，1米的“真空”地带，没有扶手，没有栏杆。她需要从廊桥迈出这一步，够到异性环道具，系好安全绳，调整姿势，然后开始表演。这个过程中，任何一个微小的心理波动都可能影响动作的精准度。而她需要完成的不只是“跨过去”这一个动作，而是一整套高难度的空中表演。

“每次我将安全绳系到异形环上，调整姿势开始表演，并随着道具一点点降落到观众可以观赏的区域时，那种掌声和欢呼声，就是我勇气的来源。”说到这句话时，卜秋萍眼睛里有光。因为那些掌声代表着，她又一次完成了属于她的飞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