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的一生裹挟着长江风浪与岁月沧桑，平凡半生守家育儿。江畔守望的身影，沉淀着质朴亲情与川东故土的绵长乡愁。今天为大家分享重庆日报《两江潮》专版的文章《婆婆》。

婆婆

作者 彭闯

我没有见过爷爷，我父亲也没有见过他的父亲，父亲是遗腹子。

据说，爷爷是我们那一带弄船的好手，在长江上穿行自如，风里雨里，浪里浪外都不在话下，在当地很有些名气。

那一次，船在江中心打翻了，爷爷因为顾到船舱托运的货物，下到舱底就再也没有上来。那个时候，婆婆正怀着我的父亲。

由于家里没有男人，婆婆虽然是一个小脚女人，却养成了坚强的性格。她终生未再嫁，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一个夜晚，喝了酒吃了肉，于半夜的睡梦中无疾而终，享年73岁。

父亲是家中唯一的男丁，婆婆对他寄予了厚望，一直供父亲读书。从早年的私塾，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小学、初高中，父亲读书非常用功，成绩很好。

我们小时候怕考试，父亲说他读书的时候是“大考大好耍，小考小好耍”，在涪陵老家很有名气。父亲于1960年从涪陵考入成都读大学，毕业后被分配到了重庆通用机器厂。

我和婆婆的感情很深，乡下人都不善于表达，但通过一些行为能感觉得到。

▲图片来源：新华社灵犀AI作画。

如隔壁邻居的小孩常常吆三喝四结伴到长江边耍水，婆婆怕危险，不准我和弟弟去。只要发现我们不在身边，她就要站在那个望得见长江的小山坡上，不停地叫我和弟弟的名字。

那声音既深长又持续，每次我们都只有灰溜溜地从江边回来，惹得那些小伙伴又跳又笑。

只要婆婆知道我们又到江边耍了，就又会站在坡上拖长声音，喊我们回家。几十年后，那声音还时不时回响在我的耳边。

后来我和弟弟被父亲接到他工作的厂区，在那里读书，只有寒暑假才见得到婆婆。

每次放假前，我和弟弟都要商量给婆婆买糖，买我们觉得最好吃的那种叫高粱饴的软糖。后来我们才知道婆婆的牙很好，晚年都能嚼干胡豆。

每次开学前，我们坐上机动船往上游的涪陵长寿走，婆婆都要站在那个喊我们的小山坡上，望着我们父子三人从坡上走到沙滩，走过跳板，走进船舱。她一直望着我们的船，我们也在船上望着婆婆，看着她如雕塑般的身影越来越小，直到看不见为止。

后来，我每次梦中梦到婆婆都是那样的场景，很多次醒来都泪流满面。

前一阵子，突然听到一首四川方言民歌，一个用我们川东一带的口音唱的辽远的清音高腔——幺儿嘞，你跑那么远做啥子嘛，一天爬坡上坎，你遭不遭得住嘛。瞬间泪崩！

本文选自重庆日报《两江潮》专版

出品：刘长发

监制：张红梅 周秋含

策划：张一叶

统筹：吴国红 康延芳 马京川

栏目主持：朱丹红

本期朗读、音频制作：彭靖

图片来源：新华社灵犀AI作画

栏目请点击＞＞＞

《新重庆·夜读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