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28日,陕渝能源战略合作2026年联席会暨十周年座谈会在重庆举行。回望十年,从最初跨越秦岭的战略试探,到如今累计运量突破1.2亿吨的深厚积淀,“陕煤入渝”已不仅是一个能源跨省配置的成功案例,更成为了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极有价值的范本。
这1.2亿吨“乌金”,见证了山城工业生产的底气,更在数次极限压力测试中,筑牢了重庆这座超大城市的能源安全底座。陕煤入渝有着怎样的前世今生?今天,笔者就来为你好好梳理清楚。
一
陕煤入渝的故事,始于2016年两地在能源转型中的一次战略契合。
彼时,重庆正处于化解煤炭过剩产能的阵痛期,本地煤矿成规模关停,每年留下了近2000万吨的补给真空。作为一个老牌工业重镇,重庆的能源胃口极大,每年发电用煤需求量常年保持在3000万至4000万吨的高位。
在陕煤大规模进入之前,重庆的煤炭从哪里来? 过去,除了微量的本地产出,重庆主要依赖贵州、四川的零散供应,甚至需要远渡重洋购买进口煤。但贵州煤矿地质条件复杂,产量波动大;进口煤受国际粮油价和海运费影响,价格如过山车般不稳定。
2016年,重庆与拥有世界级优质产能的陕煤集团一拍即合。但在当时,横亘在两地之间的除了秦岭,还有极度紧缺的铁路运力。襄渝线等干线早已饱和,煤炭想大规模入渝,面临“装不上车、排不上号”的尴尬。
如何破解这个“肠梗阻”?两地政府首创了“产能置换”的打法。即重庆将关停本地煤矿后腾出的产能指标,跨省划转给陕煤集团,支持其在陕北建设先进产能。作为“回礼”,国家发改委和铁路部门根据协议,专门为陕煤入渝配置了铁路运力计划。这种以产能换运力的制度创新,让原本拥挤的铁路线上多了一列列保供专列,煤炭入渝的“第一公里”就此打通。
二
如果说早期的合作靠的是政策红利,那么后来的稳固则全靠契约精神。在这十年里,陕煤在重庆能源版图中的占比一路上扬。从最初的几百万吨,到2023年突破1993万吨,陕煤占重庆电煤进煤量的比重从不到10%跃升至近50%。这意味着,重庆每两台发电机组中,就有一台在燃烧“陕西火种”。
这种高度依赖的背后,有三场值得一说的考验。
第一场考验,是2016-2017年的物流突围战。尽管有了运力支持,但铁路调度仍受限。为此,双方联合开发了铁水联运模式。煤炭坐火车抵达重庆后,并不止步于车站,而是迅速通过果园港、涪陵港转入长江黄金水道。这种“毛细血管”的打通,彻底解决了煤炭入渝后“最后十公里”的配送难题。
第二场考验,是2021年的“千金一诺”。这一年,全球煤价狂飙至2000元/吨。在巨大的差价面前,每多卖一吨市场煤,就能多赚上千元纯利。陕煤集团严守“长协价”约定,以不到市场价一半的价格优先保供重庆。
第三场考验,是2022年的“高温保卫战”。当年夏天,重庆遭遇史所罕见的极端高温。长江水位降至极值,主力供应的水电几乎断流。在万家灯火濒临熄灭的关口,重担全部压在了火电身上。陕煤入渝列车开启全线加速模式,确保了电网不崩溃、工厂不停工,成为了山城迎峰度夏的定盘星。
三
如今,走过十年的陕渝合作,正面临着新的课题:在新能源大潮和“疆电入渝”的背景下,陕煤入渝还有那么重要吗?
近年来,随着哈密至重庆±800千伏特高压直流输电工程(疆电入渝)等项目的推进,大量的清洁电力跨越数千里直达山城。有人产生疑惑:既然电已经送过来了,煤的需求是不是会萎缩?
事实恰恰相反。“疆电”是远水,“陕煤”是近渴。疆电多为风光波动电源,陕煤则是压舱的稳定底座。能源安全讲究的是多源保障。即便有了新疆的电,重庆本地的火电厂依然是电网频率的稳定器。特别是在极端无风、无光或冰雪天气下,本地火电的支撑作用不可替代。
因此,双方的合作正在从单一的买卖转向深度的“造血式共赢”。在合川,清洁煤电项目落地生根,实现了“煤从空中走”。在万盛、万州,静态储煤基地拔地而起。截至目前,陕电入渝累计送电规模已突破73亿千瓦时,形成了“煤电双重保障、水火风光互济”的新格局。
站在十年的维度回望,陕煤入渝的成功,本质上是国家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进程中一次深度的制度实践。
它表明,当省际壁垒被打破,资源要素能够跨区域自由高效流动时,产生的不仅仅是经济效益,更是国家能源安全的坚固屏障。这种以“长效长协、产能置换、煤电联营”为核心的协作机制,为全国范围内的资源要素市场一体化提供了宝贵的样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