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双十一，电商平台的促销清单里出现了一个新面孔——Token（词元）。

这个两年前还只存在于技术论坛里的词，今年第一次以独立品类登上各大电商平台的双十一货架。淘天数据显示，10月20日开售首日，Token品类成交比上月增长450%；京东数据显示，截至10月30日，京东云Token产品销量环比增长167%。

数据指向一个值得追问的变化：当“算力”变成可以“囤”的商品，消费者的购物车里究竟发生怎样的变化？

货架上的“新面孔”

Token中文名叫“词元”，是大模型处理文本的最小单位。你让AI写文案、做PPT、生成图片和视频，每一个字、每一帧画面背后，都是一枚一枚词元在消耗。厂商按量计费——输入多少、输出多少，都是钱。

可对普通用户来说，这个计价单位几乎不可感知：一百万Token到底能干多少活？换算成人民币又是多少？大多数人算不明白。于是电商平台就把词元折成积分、折成会员、折成“月卡”“年卡”。

记者在各大电商平台搜索“Token”，会进入聚合页：DeepSeek、阿里云、智谱、Kimi、MiniMax、千问陆续入驻。商品形态分两类——按量充值券，像手机话费，用完再买；包月包年订阅，像视频会员或健身房年卡。

在淘宝充值中心，词元充值甚至已经排在话费、流量、水电煤旁边——这个细节说明：平台想把算力培育成一种日常生产资料。

▲词元充值甚至已经排在话费、流量、水电煤旁边。截图

然而，这次双十一，Token上架并没有走传统冲量路线。电商平台常规售卖的算力商品，多数与官网同价。真正炒出热度的，只有几个极端低价：某大主播直播间的1分钱千问月卡、0.11元的智谱7天体验卡，以及京东3C数码采销直播间开播1小时送出的10亿Token。

▲京东界面的ai软件充值馆。截图

此前，国家数据局数据显示，今年3月中国日均词元调用量突破140万亿，而2024年初仅1000亿，两年增长超千倍；信通院测算，今年6月国内词元日均消耗约500万亿。“这种爆发式增长的高频需求，催生了Token从后台走向前台。”重庆工商大学应用经济系主任李然分析，以前双十一，大家抢的是纸巾、洗衣液、口红，买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；今年购物车里多了一行代码，消费对象正从“囤东西”转向“买能力”。

谁在真正为AI买单

货架“上新”，受众是谁？

天猫给出的用户画像是：家庭用户、学习型研究者、办公白领、一人公司。人群从极客圈层外溢，先碰办公，再碰教育，最后触及普通家庭。真正支撑起持续付费的，是一批重度使用者——他们的AI账单，已经变成每月雷打不动的刚性开支。

重庆大学博士生小戴，是这类典型用户的代表。“土木的活儿，以前靠手算、靠商用软件点鼠标，一个参数化建模跑下来大半天；现在我把需求丢给AI，让它帮我写代码、调模型、出可视化图表，再逐行校对。”小戴说，以前一个月才能跑通的一组对比实验，现在几天就能出结果。因此，今年双十一，他在某头部主播直播间囤了“Token”。

在观音桥做跨境电商运营的刘女士，每天把数小时的直播回放丢给AI生成商业分析简报。“以前需要雇实习生专门整理，现在AI十分钟出初稿，我每月花100多块买Token，省下了上千元的人力成本。”她说。

不过，并非所有消费者都愿意掏腰包。在两江新区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行政的周女士就持不同看法：“我试过几次付费版，写周报、做表格确实快一点，但免费版也够用。1个月花几十块买Token，对我来说性价比不高。”

李然认为，这种分化恰恰说明，Token付费还远未到“全民共识”的阶段。重度用户把它当“生产燃料”，浅度用户把它当“尝鲜玩具”。“当前AI企业收入仍主要靠B端服务，C端订阅占比偏低，大众付费转化率还在爬坡期。就像当年移动互联网起步时，用户先习惯使用免费App，再慢慢接受增值服务——Token的大众化也需要一个从‘尝鲜’到‘依赖’的过程。”

可以尝鲜，别盲目囤

那么，Token能像纸巾、衣服一样囤吗？多位业内人士和专家给出同一个答案：可以买，不必囤。

“最大的问题在计量，Token消费的标尺还没统一。”李然举例，同样一句话，有的模型切1个词元，有的切2到3个；有的按字切，有的按词切。甲平台“100万词元10块”，乙平台“100万词元8块”，看似乙平台更便宜，却不能直接比价——同一段话在乙平台可能多耗一半词元。价格标签背后口径不同，用户很难算清真实成本。

有业内人士在接受采访时也谈到，一个东西要成为大众消费品，前提是能被比价。词元计量不能由平台各自定义，应建立统一的基础计量尺度，再让市场形成价格；账单也要像水电费一样，让用户看清“钱花在哪了”。

目前，监管端已经开始探索。今年9月，北京发布《北京市加快词元经济发展的行动方案（2026—2028年）》，提出建立词元质量评测体系，并支持建设词元分发平台，完善词元质量评价、计量、分发等市场运行所需的基础条件。

李然认为，今年“双十一”这波Token热，象征意义大于销量，市场启蒙大于转化。厂商搭上电商的流量快车，借平台信用把注册、购买、续费的门槛压到最低；平台则顺势培育算力消费习惯，让“充词元”像“买流量包”一样，变成老百姓顺手就干的事。

从囤实物到充“Token”，消费者购物车里多出来的这几行代码，照见的是算力消费的雏形：算力正像水电一样，尝试接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。它能否走稳走远，最终不只看一时热度，更看交易规则是否清晰、权益保障是否可靠。

技术落地终究要回归务实，算力消费也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