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品行业严重违法者,换个主体、换个地方,能否重来?这曾是市民对食品安全的一大顾虑。法律明确规定,严重违法者五年乃至终身禁入食品行业,但因数据壁垒,条文一度“看得见、管不住”,有人被判刑后仍能“换马甲”重操旧业。
近期,重庆第三批食品行业禁业人员名单公布,三批累计447人纳入数字化监管。依托数字重庆建设,市场监管部门打通司法、行政、社会查询通道,以数字化闭环机制,把“纸面禁业”变成“数字围栏”,堵住违法者换岗再从业、异地重入行的漏洞,为超大城市千万市民的餐桌安全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。
破壁:从“各记一本账”到“全市一张网”,让“漏网之鱼”现形
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五条是一道高悬的“从业红线”:被吊销许可证的食品生产经营者及其法定代表人、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,五年内不得申请食品生产经营许可,不得从事食品生产经营管理,不得担任食品安全管理人员;因食品安全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,终身禁业。其目的是推高违法成本,形成“一处违法、处处受限”乃至“终身出局”的信用强约束。
但制度落地,先要让信息“跑”起来。长期以来,禁业人员信息散落于市场监管、法院等单位,部门之间、区域之间、政社之间未共享,禁业制度一度“悬空”,不少禁业人员成了“漏网之鱼”。
酉阳县刘某某、原渝北区胡某某均因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获刑,依法应终身禁止从事食品行业。可在信息互不连通的旧模式下,二人竟再次重操旧业,再度因同样罪名被判刑,直到今年数据清理才发现,才被列入“终身禁业”名单并向社会公开。法律写好了惩戒标尺,但信息散落各处,监管找不到人,企业认不出人,群众查不到人,再严厉的规定也难以落地。
破解困局,第一步是破除部门与地域间的数据围墙。重庆市市场监管局联合市高法院、市司法局,打通法院刑事判决、行政执法处罚数据来源,跳出“谁产生、谁保管、谁使用”传统思维,在“渝食安”搭建全市食品行业禁业人员信息管理平台,实现跨部门、区域信息归集。
截至目前,全市已分三批归集禁业期内人员447人,其中终身禁业366人,占比81.9%;五年禁业81人,占比18.1%。
设栏:从“纸面禁业”到“实时拦截”,让禁业令长出“数字牙齿”
信息归集只是第一步。禁业制度要真正“长牙带电”,必须嵌入许可、监管、用工等关键环节。
“电子围栏”守住食品行业准入第一关。市民或企业申请食品生产、经营主体营业执照、生产经营许可(备案)时,系统后台自动比对禁业人员数据库;一旦申请人处于禁业名单,直接拒绝办理。今年以来,该电子围栏在线拦截食品生产经营许可申请4人共52次。
秀山县龙某所在餐饮企业曾严重违法被吊销许可证,本人被处五年禁业。今年3月,龙某试图重新申办食品经营许可证,刚提交即被系统拦截。合川区肖某某尚在五年禁业期,今年5月线上申办餐饮许可,前后20次录入信息,每次都被驳回,弹窗明确提示其属于食品禁业人员,申请不予通过。
监管场景同样植入“预警雷达”。现实中还有风险:通过他人名义办执照、本人暗中经营;或企业不知情,招聘禁业人员担任食品安全管理员。
对此,重庆将禁业名单植入日常监督检查场景,在“渝食安”中关联比对食品行业从业人员数据库。若企业主、食安监、食安员等管理人员属于禁业人员,系统第一时间触发高风险预警,交由区县市场监管局核查处置;其他从业人员属于禁业人员的,触发低风险预警,提示企业不得安排其从事食品安全管理工作。截至目前,“渝食安”已触发违规任职预警8人。
潼南区一家食品生产企业聘用五年禁业人员夏某担任食安员,系统预警后,当地监管部门快速介入,责令企业将其调离关键岗位,及时化解食品安全风险。
共治:从“政府独唱”到“社会合唱”,让违法者“处处受限”
信息公开是最有力的监督。重庆对禁业名单的使用,不止于监管部门内部,更拓展至企业用工、社会监督等场景。
今年4月,重庆在全国率先上线食品行业禁业人员在线查询端口。市民、食品企业可登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(重庆)地方频道,或打开“山城有信”微信小程序,输入姓名、身份证号,即可核验相关人员是否属于食品禁业对象。截至目前,两个端口累计访问查询近2000人次,既方便企业用工审查、避免误聘误用,也为员工和群众监督违规聘用提供便利。
更大范围协同也在推进。在建立本市名单基础上,市市场监管局主动对接其他已公布名单的省、市、县,探索跨省域数据共享。目前已归集山东、云南、甘肃部分市县和上海全市终身禁业人员876人,信息均嵌入证照办理和监管场景,并以“可用不可见”方式提供在线查询,防止市外禁业人员“来渝经营、跨省从业”。此外,还与江苏、浙江、安徽等省份初步达成协作意向,下一步将建立数据互通、联合惩戒等常态化机制。
“禁业制度在重庆的‘硬核’落地,不是点上查漏补缺,而是覆盖法制执行、治理逻辑、行业生态、民生保障、区域协同的系统重塑。”市市场监管局有关负责人表示,它破解了食品安全法禁业制度长期“悬空”的痛点;从治理逻辑看,体现食品安全从“盯物”向“盯人”转变;从行业生态看,释放“违法受限”乃至“终身出局”的强烈信号;从民生保障看,让群众感受到党委政府“零容忍”的态度;从区域协同看,探索了对严重违法失信者跨区域联合惩戒的新路。
舌尖安全是最基础的民生。对老百姓而言,安全感不只来自查处多少案件,更来自制度能否把有严重前科的从业者挡在食品行业门外。重庆以数智激活禁业制度的探索,用数字力量把法条“唤醒”,为超大城市食品安全治理写下可观察、可复制的实践样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