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渝新时代先锋|从一个人的坚守到一群人的奔赴——“老廖带小廖”培育扎根山乡的青年司法力量
2026-08-19 16:40
巫溪县人民法院下堡人民法庭的青年法官叶雲,前段时间为了辖区八旬老人刘大爷的案子跑前跑后,多方奔走。
刘大爷育有四子,但因赡养问题父子间心存隔阂,一纸判决难以消融亲情裂痕、根治矛盾难题。
面对难题,叶雲决定求助一个人——老廖。
“老廖”是下堡人民法庭的老法官廖子怀。他扎根乡村司法一线三十余年,从下堡法庭到退休返聘,始终坚守基层,被评为全国人民满意的公务员、新时代政法英模。
近年来,廖子怀不止办好手中案件,还搭建起“老廖带小廖”跟班学习机制,培育扎根山乡的青年司法力量。作为“小廖”之一的叶雲,在师父指导下,最终以一整套打法化解矛盾,顺利促成赡养调解协议落地。
如今,“跟着老廖学”已成当地青年干警自觉选择。越来越多“小廖”接过了接力棒。
从一个人的坚守到一群人的奔赴,榜样的力量在这里写下了生动的注脚。
难言的委屈,有人倾听
“吱嘎……”近日一个午后,叶雲推开刘大爷家半旧的木门,听到老人和大儿子的说笑声音。
刘大爷见到叶雲,颤巍巍起身,大儿子赶紧扶了一把。“小叶你来啦!”刘大爷一脸笑意。

▲叶雲回访赡养案件当事人。巫溪县法院供图
而一个月前,刘大爷还是满脸愁苦。2023年起,他随大儿子居住,可大儿子早出晚归,其余儿子也不闻不问。老人深感委屈,遂一纸诉状将四个儿子诉至下堡人民法庭。
接手此案的叶雲想起师父廖子怀的话——赡养纠纷背后藏着的是一家人的情和泪:“要有耐心,找到矛盾的结与解开矛盾的扣。”
想起师父的嘱托,叶雲逐个联系四兄弟开聊。他先不提法理,只听对方诉说。
大儿子道出不满:“爸身体好的时候就和四弟住一起,帮他带娃儿。现在老了回来要我养,哪有这样的道理?”
二儿子和三儿子吐苦水:“我们家里经济条件不好,自己都缺钱,咋个赡养他嘛。”
四儿子辩解:“我住在外省,没办法照顾他。”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委屈和无奈,不愿赡养老人的背后,是长久缺少沟通滋生出的重重误解。
叶雲又来到刘大爷家中陪老人聊天,聆听对方细细碎碎的讲述——从儿子们光脚在田埂上跑,讲到他们第一次背起行李离家,再说到老伴走的那晚四个孩子跪在床前哭成一片……
刘大爷眼中泛起泪光,叶雲也明白了老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
调解那天,叶雲让父子五人围坐一圈。他先强调赡养是法定义务,又从亲情入手说起父亲拉扯四个孩子的不易。最后叶雲轻轻问:“还记得你们小时候,家里穷,父亲还给你们买糖吃吗?”
沉默良久,几个儿子埋下头,肩膀耸动。大儿子揽住刘大爷枯瘦的肩膀,哑声道:“老汉,是儿子们糊涂了,我来照顾你。”其余三个儿子也表态愿意支付赡养费用,还要常回来看望父亲。
调解完成后,叶雲记着师父的叮嘱:“案后回访,至关重要。”回访那天看到刘大爷家其乐融融的景象,他才真正放下心来。
无助的时刻,有人相助
“小廖”王应平入职下堡人民法庭后,与廖子怀朝夕相处两年。在他心里,老廖不仅是法庭前辈,更是他司法道路上的引路人。
跟班学习的日子里,廖子怀言传身教:面对群众要放下面子、丢下架子,学会站在当事人的处境换位思考。后来王应平调至执行局工作,始终把这些方法作为工作标尺。
不久前,王应平接手一起抚养费执行案。线上线下查控多次,都是“无财产可供执行”。

▲王应平与申请执行人及其母亲沟通。巫溪县法院供图
申请执行人母亲刘娟(化名)心力交瘁:“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快两年了,孩子爸联系不上、抚养费也不给,我实在没办法……”
王应平一边耐心安抚她的情绪,一边想方设法寻找被执行人李兴全(化名)的踪迹。他多次奔赴李兴全的户籍地,走访村委会、邻里亲友,多方打探被执行人近况,终于联系上在外地务工的李兴全。
“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,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李兴全境况也同样艰难。
面对两难局面,王应平充当起双方沟通协调的桥梁。“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,至今还常问爸爸去哪了。知道你现在的难处,但妈妈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很不容易……”王应平先从骨肉亲情切入,接着清晰释明法律:“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法定抚养义务,不会因离婚而消失。”
有理有情的劝说打动了李兴全。他提出执行和解,设法筹措资金。刘娟也体谅对方难处,同意给予一定宽限期。最终李兴全找老板预支务工工资,先履行8000元,并敲定后续分期支付方案。
“非常感谢王法官!”刘娟感慨道,这笔钱解了燃眉之急,让孩子生活多了一份保障。
王应平没有止步于案件和解,提醒双方多关注孩子,努力为孩子创造安稳的成长环境。
僵持的隔阂,有人化解
王翔也是一名“小廖”。他曾跟着“老廖”走村串户,学会怎样找症结、如何把法理揉进人情里。如今,他接过员额法官的法槌,将当年学到的调解方法,用在自己经手的每一起案件里。

▲王翔开展调解。巫溪县法院供图
6月初的一天,天刚亮透,王翔就踏上了一条土路。他要去看一块地——确切地说,是两兄妹心里堵了多年的“疙瘩地”。
原告刘建英(化名)和被告刘建军(化名)是亲兄妹。小时候互相陪伴,感情很好。可如今,两人见面就红眼,开口就呛声。
事情得从2020年说起。那年,父亲临终前把名下两块承包地交给了女儿刘建英耕种,村里也按程序给她核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。但在哥哥刘建军看来,承包地是父亲的“家底”,应该是留给兄妹二人的共同财产,便认定自己该有一半的处置权。
于是,趁妹妹全家外出务工,他不仅闷声把两块地耕种了,还把妹妹的猪圈一并占用。
妹妹回来后,一气之下把哥哥告到了巫溪县人民法院文峰人民法庭。
开庭那天,火药味十足。
哥哥拍着桌子翻旧账:“猪圈是你的,我承认还你,但爹去世前这两块地我也在打理,凭啥都给你?我也应该有份。”
妹妹高声回怼:“证在我手里,地我也种了多年,你凭什么强占?”
王翔没有急着敲法槌,他想起来师父廖子怀总和他说的话:“很多当事人争的就是一口气。从情感上打动当事人,往往比只说法条更有用。”
这次,王翔把法庭“搬”到了田间——丈量地块、核对边界,又翻出当年的承包合同档案,一笔一笔核实。
真相渐渐清晰:土地承包的主体是“农户家庭”,这两块地从来不是父亲的私有财产,更不是遗产。妹妹手里的经营权证,是法律确认的唯一权属凭证。哥哥占地在先,于法无据。
王翔没急着讲法条,他把哥哥拉到一边,才开口:“按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规定,你妹妹手里的证就是铁打的凭据,她是合法的经营权人,你占了就是侵权。”哥哥嘴唇动了动,没吭声。
接着,王翔又找到妹妹,轻声问:“你想想,你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时谁帮你出头?你们从小一起长大,为了一亩三分地,值当反目成仇吗?”
正是循着师父廖子怀情理法相融的调解思路,王翔一边厘清权属划定法律底线,一边唤醒深藏的兄妹情谊。
最后,王翔瞅准时机,拿出一个两头都顾得上的方案:哥哥在今年年底前把耕地和猪圈返还给妹妹,妹妹若继续外出务工,地仍然由哥哥代耕——地不荒,人也不闲,情分更不断。
兄妹二人同意了王翔的调解方案,并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。哥哥起身时,下意识伸手扶了妹妹一把,兄妹俩相视一笑。
望着这一幕,王翔回味着老廖的话:“法官办案,得让法律有温度,亲情有退路。”如今他深深懂得,这份“退路”绝非模糊是非,而是依法定纷止争之余,留给彼此和解转身的空间,让亲人在争执过后,仍能和睦相处。
耐心倾听寻根源、换位思考解难题、真诚待人得信任。一批又一批“小廖”,带着从“老廖”身上习得的工作方法、处事态度与滚烫的为民情怀,奔赴审判、执行、信访各个岗位,持续为矛盾源头化解、基层法治建设注入源源不断的青春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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