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31日，周二。忠县拔山中心卫生院的血透室里，透析机发出“嘀嘀”的规律轻响。36岁的蹇仕春斜躺在病床上，手臂上留置着透析导管，鲜红的血液在管路里缓缓循环。

身旁病友或闭目休息，或刷着手机消磨时光，唯有她，手中紧握着一支红笔批改学生作业。针头刺入血管的痛感，全然不觉。

▲蹇仕春在透析床上为学生批改作业。通讯员 毛世洲 摄

她是忠县新立小学的数学教师。2021年，一纸尿毒症诊断书，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。此后近5年，近700次透析，她从未因此落下一节课。每次4小时的透析，是她与病痛正面交锋的时刻，也是她批改作业、备课的“特殊课堂”。

“改起作业来，就忘了痛了。”蹇仕春淡淡一笑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指尖的红笔在作业本上轻轻划下一个工整的“√”。

初心难舍：

讲台，是她放不下的执念

蹇仕春的教师梦，始于老家巫山的大山里。2014年从长江师范学院毕业后，她如愿考入新立小学，成为一名数学老师兼班主任，把全部的热情都倾注在了三尺讲台上。

命运的考验来得猝不及防。2021年9月刚开学，一次例行体检，她被确诊为尿毒症。

“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不敢相信是真的。”回忆起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，她说那晚的眼泪打湿了整个枕头。但心底最强烈的声响是：“我不甘心，我还没当够老师。”

在西南医院做完瘘管手术后，她第二天一早便匆匆出院。学校领导心疼她，安排实习老师接替她的班主任岗位和数学课，让她安心休养。可在家待了3天，她就坐不住了。“离开课堂，心里空落落的，浑身都不踏实，就像丢了魂一样。”她找到校领导，主动要求重返岗位。

▲蹇仕春回到了数学课堂。通讯员 毛世洲 摄

校长龙福顺担心她的身体，最后研究决定让她先教课时较少的计算机课。“我一定要重回数学课堂。”蹇仕春在心里暗暗发誓。她一边积极配合治疗，一边琢磨着，怎样才能快一点回到孩子们身边。

最初，蹇仕春透析要去50公里外的忠县人民医院。每周二、四、六，她早上6点半就要出门赶班车，辗转2个多小时才能到医院。4小时的透析结束后，赶回学校往往已是下午五点。

“一趟透析就要耗掉一整天。”为了不影响上课，她把计算机课集中安排在周一、三、五，周二、四、六去做透析。“不能因为治病，耽误了孩子们的课，也不能总麻烦同事调课。”

但舟车劳顿还是让她力不从心。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：考驾照，自己开车去！蹇仕春本就晕车，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开车。“但为了跟时间赛跑，我豁出去了！”

2021年10月，她顶着全身浮肿、头发掉了一半的身体去报了名。第一次练车，教练见她说话都吃力，透析的手臂上还渗着血迹，吓了一跳，担心她吃不消。可蹇仕春心里只有一个信念：“我一定要拿到驾照，绝不耽误教学。”

每周六透析完，下午3点她就赶到练车场，一练就是一下午。

2022年4月，她终于拿到了驾照。“刚上路时，只敢开20码，碰到大车紧张得直冒冷汗，方向盘都攥出水来了。”路上也出过险情，有过磕碰，但这些都没能让她退缩。

对她来说，握紧方向盘，就是握住了通往讲台的“生命线”。

生命守护：

病床，是她不熄灯的“战场”

2023年初，拔山中心卫生院可以做透析了，这里离学校只有12公里。也就在这时，学校有5位女老师请产假。蹇仕春再次请缨，这次学校终于松口：“教数学可以，但工作量大的班主任暂时别当。”

就这样，每周二、四上午，她坚持上完第三节课，11点半再匆匆驱车半小时去透析。午饭常常是在透析床上简单对付几口。

▲蹇仕春开车赶往拔山中心卫生院做血液透析。通讯员 毛世洲 摄

“我见过很多病人，像蹇老师这样乐观坚韧的，实在少见。”主治医生何忠泽感叹，透析床冰冷，针头刺入血管的刺痛清晰可感，但蹇仕春的手中，始终攥着学生的作业本。“她说改作业能分散注意力，疼就没那么明显了。她把这当成了战场。”

快5年了，近700次透析，蹇仕春一节课都没有落下。2024年，父亲与婆婆相继离世，她强忍悲痛，坚持上完当天课程、做完透析，连夜赶回去奔丧，丧事一结束，又立刻返回讲台。没人知道，在那些奔波的夜晚，她的泪水多少次模糊了前路。

身体稍有好转，蹇仕春便重启家访，深入了解每一位学生的家庭情况。上级送来的慰问金，她转头就分给困难学生。“孩子的成长，既在课堂，更在家庭。”她始终记挂着班里的留守儿童和单亲家庭孩子，用关爱填补他们成长中的空缺。“不能因为我的病，耽搁了孩子们的成长。”

讲台无言，初心有声。蹇仕春2025年秋期新接手班级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，以前厌烦数学学科的刘军（化名）也渐渐爱上了数学，成绩由D上升为B了。

走出血透室，阳光正好。蹇仕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胳膊，驱车驶向学校的方向。后视镜里，卫生院渐渐远去，而前方，孩子们的读书声正等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