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14日，一场春雨过后，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清溪街道一个叫刘院的寨子，山色清明，溪水淙淙。

“咔嚓咔嚓”——一阵密集的快门声响起，鸟类拍摄爱好者龚雪佳用带着长焦镜头的相机，凝固下几只觅食的白鹭在田间振翅、觅食的身影。

▲夕阳下飞翔的白鹭。本文图片均由龚雪佳 摄

“十几年前我就来过，当时和现在的情形完全不同。”在渝东南拍鸟摄影圈被称为“鸟叔”的龚雪佳告诉记者，最初他当环保志愿者追踪“黑水”来过这里；随着生态环境的不断改善，这里成了“鸟类天堂”，他在此已拍摄了十万余张鸟类照片。

今年62岁的龚雪佳是摄影“发烧友”，最初偏爱拍摄民俗和风景题材。

▲拍摄中的龚雪佳。受访者供图

七八年前，他在县城梅江河畔散步时，发现镜头下的麻雀也活泼可爱，于是将镜头对准了身边的鸟类。

追逐着鸟类的翱翔身影，这几年他的足迹遍布秀山每个乡镇，清溪街道沙坝村刘院村民小组是他常来之处。

▲在油菜地里觅食的钳嘴鹳。

去年3月2日，龚雪佳照例在此蹲守。突然，水面上一群独特的黑影掠过，喙部犹如钳子。他拍下后上网一搜，发现这是钳嘴鹳，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——这是2006年在云南首次记录后，在中国大陆的又一次现身。

消息当晚就在全国观鸟爱好者群里炸开了，吸引来自贵州、湖南、江苏等地的爱好者到现场拍摄。

▲在油菜花倒影中的彩鹮。

惊喜不止于此。同月24日，另一只掉队的“明星鸟”——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彩鹮翩然而至，其翅羽在阳光下泛着蓝绿色的金属色泽。在还没插秧的稻田里，它惬意地梳理羽毛、闲适觅食。

“当晚就有外地鸟友买票赶过来。”龚雪佳说。这只彩鹮只在刘院停留了一天，让许多没及时赶到的“发烧友”后悔不迭。

如今，地图上几乎已找不到的“刘院”，逐渐成为武陵山区有名的拍鸟胜地。据秀山县林业局统计，去年该县有鸟类236种，较2023年增长4%。

“这意味着秀山生态越来越好，而‘鸟叔’这样的摄影者，成为我们野生鸟类观察的志愿者。”秀山县林业局有关负责人介绍。

鸟儿“用脚投票”

“很多圈内的朋友看到我上传的照片，都会问：为什么你拍的照片背景那么漂亮？”龚雪佳翻看着自己存在手机上的照片，颇为得意。

这几年，龚雪佳接待过不少全国慕名而来的鸟类拍摄爱好者。他们分享的鸟类照片，背景大多是自然的树林、草丛，或是蓝天、湖泊。

但龚雪佳的照片很多背景是农房和农田。像彩鹮的照片，背景是金灿灿的油菜花，衬着彩鹮深暗色调的羽毛，特别“出彩”。

▲在农房与油菜花田中飞行的彩鹮。

“这说明在秀山，鸟类有适宜的环境，有爱护他们的人。”龚雪佳说，这让本位于重庆和湖南两条候鸟迁飞路线之间的秀山，也成为候鸟频繁“落脚”之地。

刘院位于清溪、乌杨、平凯三个街道交界处的乡村。这里不仅有大片的水田、蜿蜒的溪河，还有被树林覆盖的浅丘、养殖鱼虾的池塘，为歇脚鸟类提供丰富的食物来源。

龚雪佳的话得到沙坝村村民文娥翠的赞同。“以前我们这里只有麻雀，现在能见到很多稀奇的鸟。”文娥翠指了指离家不足百米远的一棵大桐子树，“夏天的时候，上面停满了白鹭与苍鹭。”

这时，一只鸟儿从大家头顶缓缓滑过。龚雪佳和文娥翠都暂停说话。

“是那只鹞子。”通过飞行姿态和飞行方向，龚雪佳认出了“老朋友”。

▲混在白鹭中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琵鹭，气场十足。

这只以田鼠、鸡娃等为食的肉食性鸟类，最初住在距此几公里外的山上。这几年，它时不时会冲进寨子上演真实版的“老鹰捉小鸡”，但村民们并没有驱赶、伤害它。于是，“胆子变大”的它把鸟巢挪到了寨子旁的青杠林里，每天早晚两次出门捕食。

“越稀奇的鸟，大家越会小心保护。”龚雪佳说，去年钳嘴鹳来时，一个小朋友好奇地朝它扔了坨泥巴。第二天，当地就立起一块“爱护鸟类”的宣传牌，附近寨子里的小朋友都被家长普及了一波“爱护鸟类”的知识。

虽然在摄影“发烧友”圈子里，拍摄鸟类被称为“打鸟”，但龚雪佳和同好们都只蹲在远处抓拍，默认不能使用会惊吓到鸟儿的无人机。

龚雪佳在退休前，曾是县里的环保志愿者，跑过县内包括清溪街道在内的多个乡镇、街道。

▲稻田中的黑翅长脚鹬。

“那时候清溪还有好几个锰矿厂，时不时附近的河水都要‘变黑’。”当时龚雪佳在节假日拿着相机跟着环保志愿者队伍一起，取证、举报。

最近几年，秀山以“壮士断腕”的决心关停锰矿，大力恢复生态植被，梅江河、平江河周边的农田成为人工湿地，吸引大量湿地水鸟，太阳山、川河盖等有着茂密林地的大山则为鸟类的“靠山”。

据统计，2022年秀山新增营造林12万亩；县域内已有5个自然保护地，总面积超过两万公顷。

▲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腰杓鹬。

与此同时，该县全面推行林长制，建立了“林长+检察长”协作与山林警长制，以法治力量守护绿水青山，为野生动植物提供了更完善的栖息地。

山更青、水更绿的秀山，通过大力践行“两山论”，已成为西南地区银花种植第一大县、重庆茶叶种植最大基地，农副产品加工能力不断增强。秀山的绿水青山如今不仅是鸟类天堂，也成为当地居民的“金山银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