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朝炳十八岁时,作为刚入伍的参核军人远赴新疆戈壁滩,参与了核爆试验。戈壁滩上的生活和工作异常艰辛,但也不断磨砺他的毅力,学习到了一些机电技能、急救本领。
∆兰朝炳的退伍证。记者 邝山山 摄
4年后,兰朝炳回到点灯村后,沿着父母的足迹,跟土地打上了交道。锄头一扛就是几十年,但他心里装的,不止自家那一亩三分地——点灯村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,村里留守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。谁家有个头疼脑热,谁家水管裂了、电灯灭了,兰朝炳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。
“他一直都把村里的老人当自家人。”邻居冉隆孝说。这可不是一句客套话——兰朝炳隔三岔五就去敲敲独居老人的门,看看人好不好、米够不够吃,顺手从自家地里摘点蔬菜送过去。
被他挂念的,就有独居老人汪官秀。儿子常年在外务工,老人一个人守着老屋。有一年,汪官秀的儿子给兰朝炳打来电话,说母亲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,急得不行。兰朝炳放下电话就往汪官秀家赶,跑到门口敲门敲窗,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,门锁也完好无损。他心里一紧,断定老人八成是出事了。正焦急时,村医接到了汪官秀儿子的电话后也赶到了现场,两人合力砸开窗户,破窗而入——只见汪官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,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。村医一查,是高血压引起的晕厥,如果再晚来一阵子,后果不堪设想。打针、喂药、观察,经过一番紧急救治,汪官秀慢慢睁开了眼睛。事后,汪官秀的儿子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:“兰叔,你就是我妈的救命恩人。”
像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。几十年来,村里谁家有事儿、谁家有活儿,他都主动去帮忙。
“轰轰烈烈的大事儿做不了,就爱做点帮忙的小事。”这是兰朝炳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。
其实,照顾老人只是兰朝炳“副业”的一头,另一头更出名——在点灯村,他还是个“万能修理工”。大到修农具、修电动车,小到换电灯、接水管,不管啥东西坏了,大伙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兰朝炳。
在兰朝炳家的角落里,几个木架子上堆满了扳手、钳子、螺丝刀、烙铁、钢丝钳,满满当当活像个小型修理铺。一个布包放在最显眼的位置,里头装的全是他随时要用的家伙什。
∆兰朝炳整理工具。记者 邝山山 摄
不仅工具齐全,兰朝炳还配备随叫随到的周到服务。2022年冬天凌晨4点多,兰朝炳睡得正香,突然手机铃声响起。“兰哥,糟了!村里水管断了,现在水止不住了,大家都用不起水了。”村民李大爷打来了求助电话。原来,李大爷傍晚干活时,不小心挖到了村里的水管,本以为无大碍,结果水流止不住,影响了全村20多户用水。
“好,我知道了,我马上就来。”这也是兰朝炳在电话里最常说的一句话。他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,背上小挎包,去到了李大爷家。兰朝炳忙前忙后,熟练地拉电线、锯掉破裂处,用接头接管子、用烙铁焊接,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,1个多小时后,水管终于修好了。
看着自己的燃眉之急在兰朝炳的熟练操作下顺利化解,对兰朝炳一再表示感谢。“有兰哥在,心里踏实。”李大爷说。
50多年来,兰朝炳不知为村民开展了多少次义务维修。“大家叫我去做事,就是瞧得起我的手艺。村里人日子都不容易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兰朝炳说。
几十年下来,兰朝炳帮了多少人、修了多少东西,全村没有一个人算得清。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做着,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。
“我当过兵,那是我该做的。回来了,帮帮乡里乡亲,也是我该做的。”这话从一个古稀老人口中说出来,仍然铿锵有力。
然而,岁月的刀锋从不偏袒任何人。
2024年,兰朝炳被查出患有肺癌。这消息在点灯村传开后,很多人沉默了。曾经那个背着布包的身影,如今消瘦了许多,步子也慢了。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挨家挨户地敲门、修水管、送粮食了。
两个儿子都在外工作,无法常伴左右。兰朝炳平时不住在城里,也不愿去儿子那里休养——他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个人:残疾的弟弟。弟弟生活无法完全自理,身边离不开人。“弟弟一个人在家,我不放心。”就这么一句话,他坚持在治疗间隙回到点灯村居住,守在弟弟身边。
曾经的“点灯人”,如今正经历着最艰难的时光。但点灯村的灯,没有灭——因为被照亮过的人,接过了那盏灯。
村民冉隆孝站了出来。她天天来兰朝炳家中,给他煮饭、料理生活起居、陪他说话。“他之前经常帮我们修东西。现在他生病了,我来照顾他一下,也是应该的啥!”冉隆孝说。
不止冉隆孝。附近的邻居轮流送点自家种的菜,谁家杀了年猪也要给兰朝炳端一碗过来。这些平日里被兰朝炳帮助过、照顾过的人,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最真挚的感恩。
以前,兰朝炳常说:“轰轰烈烈的大事儿做不了,就爱做点帮忙的小事。”如今,这句话有了最温暖的落脚——那些曾经被他温暖过的人们,正用同样的方式,守护着这位“点灯人”。
(邝山山)